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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河文旅·黄河村落叙事】黄河岸边的潘庄

来源:中国齐河网     发布时间:2019-12-26

按语:本栏目由齐河县文化和旅游局主办。旨在践行9月18日习近平总书记河南郑州座谈会讲话精神,保护、传承、弘扬黄河文化,讲好“黄河故事”,为推动我县黄河流域高质量发展贡献精神力量和文化滋养。

一条河的历史,也是这片流域人类的历史。

                          —— 题记

 

潘庄的风

不知哪位哲人说过这样一句话:万物生长靠河流。

人类的文明,是水的文明;人类的历史,是江河的历史。

可以说,没有江河就没有人类。江河文明对人类的贡献难以估量。

在世界上的所有大江大河中,像黄河这样一条基本由一个国家、一个民族所拥有的大河,而且至少持续了两千多年的文明历史,很不多见。

此时此刻,我就站在紧靠潘庄村的黄河岸边。

望着阳光下自由奔腾的这条生命之河,胸有千言万语,却不知如何述说。

黄河是上帝赋予人类的大风景、大地貌、大空间,这风光博大宏丽之境,使人类的灵智片刻之间得以“开光”。因此,在黄河的怀抱里,云自飞翔水自流,花自开落草自荣。

或许,黄河对我们来说太过重要所以印象中关于山东黄河第一湾的版本不至一处人说天下黄河九十九道弯,但黄河流进山东,流进我们齐河县境域,到底第一湾在哪里?这样想着,不觉有些迷茫,但以我的理解,更倾向于齐河县境内的南坦。南坦确是黄河上的一个大湾,从南坦看黄河,气势恢宏,汹涌澎湃。

所处的位置是潘庄引黄灌区,这里是全国大型引黄灌区之一,其范围包括德州市八个县(市、区)的全部或部分,设计引水流量120立方米/秒,控制面积5851平方公里,设计灌溉面积500万亩。站在潘庄引黄闸上,感觉黄河在这里拐了一个弯,从西往东,又往东北方向挑了个头儿,奔腾而去。

冬天的黄河岸边草木凋零,到处的冰碴子露着冬的气息。

在这样的气息中走近潘庄,第一感觉就是风大,那风大得有点邪乎。

站在黄河大坝上,风的啸叫声灌满了两只耳朵,旁边有人说话都听不清。当然,这是冬天,也是刮风的季节,而且这时候的风刺骨的寒,在黄河大坝上多站一会儿,就一下一下地打哆嗦。打一下,再打一下,一直到坚持不住时,这哆嗦也就变成了抖。

二十多年前,在距潘庄不远的一个村子里驻村时,我曾在一个秋天的傍晚,站在潘庄光溜溜的黄河大坝上,让吹过大坝的秋风一遍遍地吹我的身体。我在大坝上寻找曾经站在那里拍过照的一棵老柳树,结果那棵老柳树连根都没有了。根一定早已被人抱走了,只留下一个树坑,而那树坑也快让风给刮平了。我很无奈,只好站在那棵老柳树站立过的地方,像一截枯木,迎风张望着黄河大坝下面的潘庄。

那时候,潘庄是一个光秃秃的村子,根本都没有多少树。有村民告诉我,黄河大坝下面全是泥沙地,再加上一年四季经常刮大风,大树根本长不起来,即便是已经长势很好的一些小树,过几年也会渐渐枯萎掉。

是啊,我太熟悉这里的风了,多少年前它就这样刮,现在还依然这样刮。

有时候就想,这样的风是不是能够穿透人心?如果真的如此,是不是应该敞开心扉,松开身上的每一节骨缝,让在黄河大坝上横冲直撞的风,也呼啸着穿过我们的身体?

我知道,这样的想法有点幼稚,也有点不知天高地厚。

一位朋友写过一首诗,就是因为黄河大坝上的风。朋友问我,要不要去尝尝黄河大坝上的风?我说黄河大坝上的风不是尝,是感受。对于中华文明的渊源,黄河承载着深沉的岁月重负,就像黄河岸边村庄里的人。而黄河大坝上的风,是对某些岁月负重的倾诉。而且黄河大坝上的风每个季节有每个季节的特色,春天本应如走过姑娘秀发的梳子,柔情万种,它却放声啸叫,弄得尘沙飞扬;夏天和秋天消停下来,不再张扬,微微荡动着,像父辈抚摸在孩子脸上的手,充满慈爱;而到了冬天,就毫不留情了,带着无尽的寒冷可着劲地刮,使刚刚走近这里的人,站在黄河大坝上被风刮得浑身不住地打哆嗦。即便如此,那位诗人朋友依然迎着风写出了有些浪漫情绪的诗:

 

    怎么这么大的风啊

    这么大的风越狠

    我心越荡

    幻如一丝尘土

    随风自由地狂舞

    在风中

    握紧了手中的坚定

    却又飘散着内心的勇气

    变成一个巨人

    踏着力气踩着梦

    在这么大这么狠的风中

    心一下又一下地荡动……

 

对于朋友的诗,不敢妄加评说,而对潘庄冬天里的风,却有了很深的感受。当然,冬天里的风最直接的感受就是冷。在这样的季节里,内心好像没有任何荡动,就想找个暖和的地方喝一杯热茶,暖暖身子。

有个故事,说得就是黄河上的风。潘庄一带,早年娶媳妇用独轮车往家推。一年冬天,刚下过雪,天很冷,小伙子心很热,从十几里外的另一个村庄将媳妇娶回来。他顺着黄河大坝推着新媳妇往家走,东北风追着他的屁股刮。小伙子本想借着风声与新媳妇说说爱情,不小心脚下一滑,独轮车倒了,新媳妇咕噜噜滚到大坝下面,小伙子丢下独轮车去追媳妇,追着追着不见了人影,便放开嗓子喊,后来新媳妇从雪窝子里钻了出来,满头满身都是雪。望着新媳妇的样子,小伙子“哇”地一声哭了,新媳妇却笑了,哭声和笑声,伴着滔滔黄河水,成了当地人的趣谈。

或许这样的传说有些演绎成分,但即便演绎,所寄托的仍是中华儿女对于母亲河一种感情。正如有人在文章中对潘庄的描述:每天清晨,这儿总是先从寂静中解脱出来,河水开始晃动,开始耕作滚滚黄河水与人们的笑声交织成一支美妙的交响曲……

 

引黄闸

其实,潘庄村的出名不是因为风,而是因为一座引黄闸。在齐河县,在德州市,甚或在大半个山东省,说起潘庄引黄闸,很多人都知道,因为这与国家的引黄济津工程有关。

据了解,潘庄引黄闸担负着全市8个县(市、区)的工农业生产和群众生活用水任务,控制灌溉面积522万亩,年均引水8.71亿立方米。同时,承担着为天津市、河北省沧州市的部分供水任务。多年来,由于黄河河床淤积、防洪水位抬高黄河堤顶加高等因素的影响,潘庄引黄闸出现多处安全问题,对引黄和黄河防洪造成一定影响。

现在的这个潘庄引黄闸是1971年建成运行的,1979年加固改建过一次,2003年对该闸进行安全鉴定的时候,发现该闸洞身存在100多条裂缝,被确定为四类闸,最大引水流量只能达到80m3/s,远远不能满足下游的用水需求,而且还给黄河防洪安全造成较大隐患。

更好引蓄黄河水,提高黄河防洪能力。经过多年论证,上级确定在原闸址下游143米处建设新闸,总投资6513万元工程于2017年1月正式破堤施工2018年2月投入运行。

有资料显示,1981年8月山东省人民政府在济南召开第一次引黄济津紧急会议,当时的聊城、德州地区及有关县市负责人参加,要求聊城的位山、齐河的潘庄两座引黄各送水20立方米/每秒从1981年12月1日至1982年2月20日向天津送水亿立方。

也就是从那时起,潘庄这个村子随着引黄闸的被重视,开始进入公众视野。很多人甚至不知道齐河县,却知道黄河上的潘庄引黄闸,因为当年引黄济津、引滦济津工程宣传几乎家喻户晓。

“潘庄这座引黄闸的存在,到今天差不多快五十年了,也就是说已经走过了将近半个世纪。”潘庄村的老支书潘太银今年七十六岁,看上去身体很好,说话底气很足。他说1965年开始在村里当支部书记,一直到1991年才退下来。对潘庄村和村子旁边的这条黄河以及引黄闸,他差不多像熟悉自己的身体一样熟悉这一切。

见我一边聊着,还一边不住地打着哆嗦说风大,潘太银幽默地说这样的风还算大?咱们这地方太小,再大的风在外人看来也是小风。不就是从河那面刮到河这面吗?不就是再从河这面刮回河那面吗?所以,从大地方来的人根本都不屑于朝这个小地方看一眼,你们今天能来潘庄看一看,俺们还挺纳闷,后来一想,你们是冲着那座引黄闸来的,根本就不是冲俺们潘庄村来的,对吧?

听着潘太银的话,我笑了,他也笑了。

与潘太银一同坐到我们面前的,还有现任村支书潘太风和村主任潘荣泰。

几个人对潘庄引黄闸的话题很感兴趣,一张嘴都是滔滔不绝。当然,他们所说的大多是因为这座闻名大半个山东的引黄闸带给潘庄村的各种变化。有好的,也有不好的,他们甚至还对引黄闸占地引发的一些多年解决不了的问题愤愤不平。但无论如何,从他们脸上的表情能够看出,因为这座引黄闸,潘庄人很骄傲。

潘太银回忆起1971年修建引黄闸的情景,随说随比划。他说当时来自德州地区各县的几万名建设者聚集到潘庄一带,乌泱泱的好不热闹。潘庄是个小地方,哪见过这么大的阵势,当时望着推着独轮车、扛着建闸工具突然涌进村里来的上千口子人,从大人到小孩儿,都感觉很惊奇。

“家家户户都把房子腾出来给建闸民工住,有的家里呼啦啦住进去二十几口人,可大家没有任何怨言,都知道建设引黄闸是好事。我们潘庄村虽然在黄河岸边,却也很难把黄河水引出来直接灌溉,只有通过引黄闸将黄河水一点点提上来,才能浇地用。”潘太风说,那个年代兴修水利是国家的一项大政策,即便对自己村子没什么好处,也得发扬“龙江风格”,服从大局,牺牲“小我”,维护“大我”。

据悉,齐河县是引黄渠首所在地,每年沉沙池用地3000到5000亩,且每四到五年就要更换一次。每年引黄带给引黄渠首一带的沉淀泥沙达1000万立方米,历年引黄形成的沉沙池面积累计已达10万余亩,形成了大片沙土地。同时,全县64.2公里长的沿黄地带,由于黄河侧渗盐碱“上泛”严重,形成了大片盐碱地,严重影响了沿黄群众的生产生活。

潘太银说,因为引黄闸建设和给德州、天津等地送水,占用潘庄村七百多亩地,村里共有667口人,原来每人两亩半地,如今每人只剩七分。早些年,上级还因占地每年每亩给十块钱生活补助费,后来补助费没了,这就需要自己想办法克服困难,摸索治沙改土两结合的治理路子,利用沉沙淤盖盐碱涝洼地,并采用红土盖顶压沙造田、还耕沉沙用地。改造后的土地虽较此前亩均增收几百元,但村里总地面积少了,再怎么也难补上损失。

“既然地处引黄渠首,就得甘愿做出一些牺牲。所以,近些年村里闲置的劳动力外出打工的打工,做生意的做生意,想着法的致富奔小康。今后上级政策如果有所变化,多考虑一下引黄渠首的损失,村民们当然会更高兴。”潘太银的话,不得不令人浮想联翩。某种意义上,黄河是永恒的,引黄灌溉是永恒的。雄浑的大河来到这里,巨浪层层,浪涛訇訇,似一场大决战的冲锋号响起,势不可挡。这声势浩大的黄水,给渠首带来的是祥和,还是财富?

离开潘庄的时候,风依然很大。天地无言,河流无语,浮动着的梦让我们期盼着美好的未来。一位村民曾对我说,风是有“风神”的,“风神”的根扎在村里或黄河的河道里。每出生或去世一个人,都会带来一场风。带来大风的是大人物,带来小风的是小人物。无论大人物还是小人物,在村子这个平台上刮再大的风也只是风。我便幼稚地想,给引黄渠首的村庄刮来黄金岁月的风,才真的是“风神”。

 

打鱼的人

一个人生命的根在哪里就在养育自己的那片故土

见到潘庄村的村民潘正俭时,这句话也就变得生动起来了,原因是潘正俭正在打鱼。

潘正俭四十多岁,扔一手漂亮的旋网。他站在引黄闸旁边,挥起双臂将那张网眼挺大的网很优雅地撒出去的时候,与我同行的朋友很惊讶地感叹:“真棒!真真得棒!”

潘正俭很会撒网。我们望着他把漂亮的网扔到水里,却没怎么逮住鱼。不管逮住逮不住鱼,他打鱼的样子,实在是一幅漂亮的乡村水墨画。似乎因为他打鱼潘庄阡陌小路,田垄,簌簌作响的路边树还有不远处的放羊人和坐在屋檐下聊天的老人和我们这些外来者,都有了无限的生机。

潘正俭又撒下一网的时候,同行的朋友在忙活着拍照。他太想拍一幅乡村水墨画似的打鱼人照片了,他拍了很多年的照片,都不曾有过这样一个机会。

朋友拍照的当口,我抬头望了望不远处墙根下晒着太阳聊天的几个老人。他们年纪已经挺大了,如果猜的话,应该都接近八十,所以,他们的瞳孔总是微闭着,上下眼睑就像黄昏降临马上要合拢的天幕,或者说两扇关起来的窗户,窗棂中间有些奇妙的空隙,蜘蛛爬行的足迹,甚或是一只蚊子拼命挣扎后用脚须蹬出来的小洞。

“为什么要打鱼呢?”我说。

“为什么不能打鱼呢?”潘正俭说。

“这天多冷啊!”我说。

“打鱼不分天冷天热。”潘正俭说。

“一天能打多少?”我说。

“有时候多,有时候少,有时候一条鱼也打不着。”潘正俭说。

这样说着,潘正俭提着网独自沿着引黄渠流往,遇到水草或石头的地方会停留下来,用手伸进水里,触摸一些不大的石头。他说有时候运气不错,会摸到一些小虾或小泥鳅,不过那都不是他需要的。小时候在河里摸鱼,常常会一把捂住鲫鱼或小草鱼,甚或半斤大小的鲤鱼也能摸得到,不过现在已经没有可能了,之所以把手伸进水里摸几把,一是打鱼人的一种习惯,二是总想试试水的温度,温度太低了鱼也不好上网。

看上去潘正俭打鱼很有经验,他知道往哪些地方撒网能够打到鱼,也知道哪些地方乱砖乱石太多,撒下去后没打着鱼,却把网挂烂了。他一边仔细观察着水面,一边把手在水里涮了涮,继续收拾他的网这一次,潘正俭是自己在撒网,他说因为天气太冷,其他人不愿意跟着看。平时他打鱼,身旁总会个孩子跟着,一直跟到他喊他们去,说明天还会打鱼,让几个从小就对打鱼兴趣昂然的村童有了希望。孩子们回家会和爸潘正俭打鱼的故事,讲他今天打到了多少鱼,最大的那个是鲤鱼还是草鱼,甚或其他谁都没见过不知道是什么种类的鱼,讲打鱼时的穿着以及撒网时的眼神,还有他身后经常背着的那个子编起来的小背篓,甚至他打鱼的情景、打鱼的声音半夜里会进入到孩子们的梦里,成了他们某个时候的向往长大做个打人挺好。

潘正俭说引黄闸建成以来,村子里喜欢打鱼的人就越来越多,原来只有两三个,现在已经有十几个了,年龄大的差不多七十多岁,年龄小的二十岁左右。多数是一种兴趣,闲来无事时打点鱼给家人们改善一下生活,打不着鱼就是一种“玩”。

说“玩”的时候,潘正俭用了一种强调的口气。他说村里的土地不多了,如果不外出打工,很多时候就是闲着,打鱼玩儿也就消磨掉了时间。不过有些人家却不是玩,而像是很正经的一种营生,每天早出晚归,跑很远的地方打鱼,而且打出来的都是野生鱼,拿到集市上或者给一些饭店送去,能赚不少的钱。

潘正俭说这几年一直在家,哪里也没去,所以打鱼成了一种生活常态。而且他打得鱼从来不卖,只为家人们改善生活。当然,这与黄河有关,他说黄河是村人们生命中的河,无论大人还是孩子,说起黄河都感觉沉甸甸的,有种天天黄河里打捞历史的感觉

是啊,历史的积淀使黄河神圣而庄严,哪一部古代史、近代史、现代史的巨著中,没有珍藏着这条大河的童年和青春?当然,历史沉重,岁月淡泊,引起人对生命、对生活的深深思考。什么是生命?什么是生活?站在大坝上看看黄河,好像一切都能看明白。

尽管打鱼人有时也会网网落空,但一瞥风雨,光阴流年远离喧哗,转身冷对,换回的是心有定数,静默如水。如此之人生,谁能说不是许多人需要追求的呢?而且所面对的隽美,一脉悠远,空阔明净,韵致清新。世上任何物质都是身外之物,唯有情感是切肤之深。情感能够穿透心灵,能够一醉方休,知心换命,虽死犹生。在潘庄,在黄河岸边的许多村子,如果让谁离开这方土地再也别回来,估计没人会答应。即便从这里走向遥远的京城,也会如跟着潘正俭看打鱼的孩子们的梦境:做个打鱼人挺好。